五花八门的大唐之“饼”

日期: 2025-10-10 14:09:00|浏览: 14|编号: 151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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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我们国家对面食的称呼和今天不一样,“饼”这个词泛指所有面制品。古人根据制作方法来区分不同的面食。根据宋代黄朝英在《靖康缃素杂记》中的说法,凡是用面粉做成的食物,都可以叫做饼。比如,用火烤的叫烧饼,用水煮的叫汤饼。

唐代国力强盛,商业繁荣,与外界往来密切,面食成为当时人们餐桌上的常客,品类因而呈现多样化趋势。有可以蒸制的面点,有需要烹煮的薄饼,有来自异域的款式,还有经过特殊处理的点心,以及煎炸而成的各种面食……唐代的各种面点确实形态各异,样式丰富。

蒸饼:热笼熥上,美不可言

蒸饼是由蒸法制作的面点,里面可以放馅料也可以不放馅料。这种面食在制作时使用蒸屉作为工具,所以也被称作蒸屉饼。南宋时期陆游在《蔬园杂咏·巢》的诗后注释说:“四川地区用猪肉做馅制作成窝窝头形状的馒头,唐代人称之为蒸屉饼。”唐代时,馒头指的是带有肉馅、通过蒸法制作的面点,它也属于蒸饼的一种。唐代段成式所编《酉阳杂俎》里,收录了制作蒸饼的配方,其中提到需要用到一升大面,以及三合炼制好的猪油,而一升容量相当于十合。

蒸饼是唐代人餐桌上的常见食物。在长安的集市里,随时能买到刚出炉的蒸饼。官员在街头用餐被认为有损官场体面。唐代张鷟所著《朝野佥载》中提到,武则天年间有个叫张衡国的官员,他于路边购买蒸饼,并且骑在马上啃食,结果被御史参奏,从而失去三品官职。与此类似,唐肃宗时期的宰相刘晏也被蒸饼的滋味所吸引。唐代韦绚《刘宾客嘉话录》提及,刘晏每日五更上朝,当时天气寒冷,行至半路,遇见售卖蒸饼的摊位,见热气蒸腾而上,便派人购买,用衣袖包裹着裙帽底部吃下,同时对同僚说:“味道极好,味道极好。”唐代因蒸饼而知名的并非只有这两个人。据北宋《太平广记》记载,武则天年间的酷吏侍御史侯思止,因觉得市场上卖的笼饼里葱多肉少,便吩咐手下:“给我做笼饼,可以把葱缩小做。””他因此被时人戏称为“缩葱侍御史”。

蒸饼除了当场制作当场享用,还可以当作长途旅行的食物。《唐大和上东征传》里具体描述了天宝初年鉴真大师为东渡日本准备的“海粮”清单,里面包含“干蒸饼一车”。唐代的风俗节日饮食里,也能看到蒸饼的踪迹。北宋《文昌杂录》中记录的“唐岁时节物”里,就有在寒食节时专门做来冷吃的“子推蒸饼”(“子推”是指春秋时期晋国忠臣介子推)。

唐代时,蒸制面点既能食用,也能供人欣赏。官员韦巨源升官后,曾为感谢皇帝设宴庆贺。他举办的宴席名为“烧尾宴”。宴席菜单《烧尾宴食单》里,有一道蒸制而成的装饰菜,叫做“素蒸音声部”。这道菜由七十尊面塑的蓬莱仙人构成,非常讲究。

汤饼:水瀹而食,变化无穷

如前所述,所谓“水瀹而食者”指的就是汤饼这种食物。唐代人经常吃的汤饼,大致可以分成索饼、馎饦(有时也写成“不托”)、馄饨以及冷淘这四种类型。

索饼呈细长形状,也就是今天所说的面条。羊肉索饼、鸡子索饼、榆白皮索饼、黄雌鸡索饼、丹鸡索饼、姜汁索饼等等,唐代的索饼品种丰富、形态各异。馎饦则是扁平状或小方块的面食。北魏时期贾思勰的《齐民要术》里已经记录了馎饦的制作方法,描述为拇指尺寸大小,每段两寸长,用急火煮熟后食用。和索饼相似,馎饦也有多种不同的类型。唐代杨晔所撰《膳夫经手录》记载的“侧粥”“切面粥”“夹粥”“蕝粥”“劈粥”等,都属于馎饦这类食品。《烧尾宴食单》里提到的“生进鸭花汤饼”(指的是在鸭汤里烹煮的面片)和“汉宫棋”(是煮好的双钱状印花小饼),同样属于馎饦。

唐代时期,馄饨属于带馅水饺一类。这种食物受到权贵阶层欢迎,但寻常民众接触不多。古籍《酉阳杂俎》记载:“当下士族阶层推崇的美食,有萧家制作的馄饨,其汤头清瘦,适合用来泡茶饮用。”从这段描述可以推断,那个时代的馄饨讲究清汤。另一份文献《烧尾宴食单》也收录了“二十四节气馄饨”这一菜品。这包含着二十四款形态不一的饺子,每一款都跟从节气的不同而有所区别。

唐代人吃汤饼,通常趁热食用。这种食物因为是用热水煮制,具有驱寒的功效,所以在冬天吃得更加普遍。不过那个时代也流行一种专门为夏天准备的汤饼,那就是冷淘。《唐六典》在说明朝廷官员的饮食安排时提到:“冬天会额外制作汤饼和黍子做的羹汤,夏天则会增加冷淘、粉粥……”冷淘是用植物叶子掺和面粉做成的。那个时期最常见的槐叶冷淘,是用新鲜的槐树叶和面制作的,面条煮熟之后,必须放进井水或者冰水里冷却,才能吃。杜甫曾经以《槐叶冷陶》为题,写了一首诗,称赞它吃起来比雪还要凉,并且劝人尝尝这颗珍珠。

唐代时期,人们庆祝生日和伏日时会食用一种面食。南宋学者朱翌在其著作《猗觉寮杂记》中提到:“唐朝时,人们普遍在生日这天准备这种面食。”另外,《新唐书》也记录了王皇后曾为唐玄宗制作“生日面食”的事情。现在人们过生日吃长寿面的习惯,就是从那个时候流传下来的。

胡饼:面脆油香,颇受欢迎

胡饼源自胡地,是一种经过发酵制作的面食,在汉代时已经传入中原地区。《续汉书》中记录道:“灵帝喜爱胡饼,京城人都吃胡饼。”胡饼表面覆盖着胡麻,也就是芝麻,通过炉子烤制而成,因此它又被称作麻饼、胡麻饼或者炉饼。

唐代人们热衷于品尝胡饼,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贩卖此类糕点的铺子。白居易曾将胡饼赠予万州长官杨归厚,并随赠一首短诗《赠胡饼予杨万州》:"此饼仿照京师样式,面饼酥脆,油香扑鼻,刚出炉就香气四溢。寄给贪吃的杨大人尝尝,味道能否比得上长安城里最出名的辅兴坊?"诗中提到的辅兴坊,是长安城里胡饼制作技艺最高超的地方,由此可看出胡饼在当时广受欢迎。安史之乱期间,唐玄宗逃亡途中也吃过胡饼,这个情况在《资治通鉴》中有明确记录,书中写道:太阳已经快要正午,皇帝(唐玄宗)还没有吃东西,杨国忠便亲自去买胡饼进献给他。

胡饼不只单独吃,唐人还常和羊肉一起吃,反映唐代社会状况的《唐语林》就记载了一种叫“古楼子”的做法,这种做法是先准备一斤羊肉,然后层层铺在大的胡饼上,饼中间夹着花椒和豆豉,再用酥油来调味。

蒸饼和胡饼都适合做旅途中的食物。《唐大和上东征传》里记着鉴真大师东渡时带的“海粮”,里面既有“干蒸饼一车”,又有“干胡饼二车”。

唐代人除了喜爱胡饼,还喜欢吃烧饼这种烤制面食。玄应所著《一切经音义》提到:“胡地食品包括饆饠、烧饼、胡饼、搭纳等。”胡饼和烧饼都源自北方民族地区,不过制作工艺并不相同。《齐民要术》中收录了制作烧饼的详细方法:“用一石面粉,二斤羊肉,少许葱白,加上豉汁和盐,煮透后烤制。面粉要揉得蓬松。”从这里可以看出,烧饼和胡饼的主要差异在于内含馅料,而且表面没有撒芝麻。

饆饠:馅料多变,制法未明

《一切经音义》提及的“胡食”饆饠,虽然没有“饼”这个称呼,但实质上具备“饼”的特征。这种食物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传入我国。根据南梁《玉篇·食部》的文献记录,饆饠属于饼类食品,是用面粉制作而成,并且内部包含馅料。

唐代时,饆饠(当时也有人叫它“毕罗”)已经非常盛行,里面的馅料既可以做成甜的,也可以做成咸的,样式多种多样。在《酉阳杂俎》这本书里,记载了韩约擅长制作樱桃饆饠,而且这种饆饠颜色不会变化。书中还描述了一种用大蒜来调味的饆饠,说有位客人看到放在面前的毕罗都完好无损,就怀疑是不是店家嫌弃放了蒜。《岭表异录》一书记录了唐代岭南地区的风土人情,其中提到蟹饆饠的制作方法:选用红蟹,取其母蟹壳内色泽金黄的膏脂,形似鸡鸭蛋黄,肉质洁白如同猪油,将其填入蟹壳,再淋上五味的蟹黄,覆盖上细碎的麦粉,制成饆饠,这种食物味道珍贵,值得称赞。《烧尾宴食单》里也记载了一种名为“九炼香”的天花饆饠。北宋孙光宪所著《北梦琐言》中另有记载,唐末官员刘崇龟曾邀请同僚共食苦荬饆饠,苦荬是一种野菜,此举意在彰显其生活简朴清廉。

唐代长安城里的酒馆里,经常能买到饆饠,甚至有专门卖饆饠的店铺。《酉阳杂俎》里记载说,进士们有东边和西边的棚子,各有各的势力,比较粗俗的人多在酒楼吃饆饠。书中还提到长安的“长兴里毕罗店……郎君和客人们吃毕罗吃了有两斤”。从这里可以看出,饆饠当时是按斤卖的。

关于饆饠的加工方式,古籍里没有具体记载,因此究竟是用蒸、烤还是煎的方法制作,到现在也无法确定。

煎饼:一饼一韵,粲然而成

唐代还存在一种用煎法制作的饼,称作煎饼,民众很喜欢吃这种饼。那个时期,不仅城区的集市上设有售卖煎饼的铺子,郊外的旅店中也会提供煎饼,让过往的客商充饥。《太平广记》里就记载了类似情景:夜里抵达一处驿站……(孟不疑)多次唤叫驿卒,要求煎饼……过了会儿,煎饼送来了。

朝廷官员和王公贵族也经常吃这种饼,按照《唐六典》的记录,正月初七和三月初三提供给朝廷官员的食品里,都有煎饼,北宋钱易的《南部新书》里还记载了唐玄宗生日时王皇后为他做煎饼的事情。

唐代存在一个涉及煎饼与才智的传说。依据五代王定保所著《唐摭言》所述:段维文学造诣深厚,才思最为出众……他特别喜爱煎饼,每当制作好一个煎饼,就能即兴创作一首诗歌。

饼餤:薄饼卷肉,品种繁多

饼餤是用薄饼包裹肉馅后烤制完成的食品,在唐代时主要流行于皇宫内部。《资治通鉴》一书曾记载,韦皇后和安乐公主母女二人暗中策划,通过在饼餤里下毒的手段,最终导致唐中宗不幸离世。

饼餤属于帝王特赐的食品。科举考试公布名次那天,皇帝会拿出红绫饼餤来奖励新科进士。唐代诗人卢延让写过诗句:“别笑我这牙齿稀疏零落,我可是吃过红绫饼餤的人。”唐代苏鹗在《同昌公主传》里记载,唐懿宗曾赏赐给劳役人员“三十峰骆驼那么大的饼餤,每个直径有两尺宽”,由此可见唐代饼餤的尺寸是多么惊人。

面点属于一种主食,里面包含各种不同的类型。《烧尾宴食单》里提到“唐安面点”,而唐代《金门岁时记》又记载:“腊日(就是每年农历十二月初八)制作油炸面点。”

油炸之饼:酥脆可口,不可名状

在唐代,油炸面食虽非百姓日常所食,但古籍中亦能觅得其身影。

《太平广记》收录了《卢氏杂说》的内容,具体描绘了唐代掌管宫廷膳食的部门里,制作包子的人员在热油锅中,用“优质香油一两大桶,南枣熬制的面团少量”,配合银制的筛子和漏勺等工具,加工制作包子的情形。文中说明,这种包子经过两次油炸后,被抛到托盘上,因为形状过于圆滚而“难以稳定”,口感酥脆,味道美妙到了极点。

另外,《烧尾宴食单》所载的“巨胜奴”“见风消”也属于油炸面点。巨胜奴,资料注明为“蜜酥寒具”。寒具,指的是古代寒食节时令食品。从这里可以看出,它是一种用蜜和酥油和面炸成的食物,适合在寒食节禁用烟火的日子里食用。由于黑芝麻古称“巨胜”,因此也有学者推测巨胜奴里面掺有黑芝麻。见风消,注曰“油浴饼”,从名字上看,其口感大抵是入口即化。

颜色鲜亮且不易褪色的樱桃饆饠,能够泡茶的萧家馄饨,外脆里香的胡饼,帮助段维增添风韵的煎饼,直径有两尺的饼餤,咀嚼时感觉比雪还冷的冷淘,以及极具艺术美感的油炸包子等等,从这些面食中可以窥见唐朝的风貌,那个辉煌时代的繁华景象、博采众长、气魄宏大、以及诗酒文化尽收其中。现在,很多唐朝的“饼”已经变成了书卷里的零星记载。希望有人能够设法让它们重新出现,以便于千年以后的我们,也能切实体会到它们所具有的非凡吸引力。

(王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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