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 程思遥
最近创作了若干篇记述老北京风俗、侧重饮食的文章,首先是为了响应朋友的要求,也算准时达成了目标。其次将它们发布在报纸末尾和网络上,供有共同兴趣的人阅读。再者是为了不荒废原有领域,通过写作活动保持思维活跃,避免智力衰退。
印刷品上的文字尚可,至于网络上的文章,却常有人指出其中错误,有人补充内容欠缺之处,还有人视作知己。然而,也有些评论让我处境尴尬,甚至激怒,不禁感叹那些批评者的言辞激烈,实在难以承受。认真回想,那些持有不同看法的友人大多出于善意或者只是戏言,比如,之前撰写了一篇《面条中的佼佼者:打卤面》,就导致部分朋友感到不悦,说北京的面条无法同他家乡的面条相提并论,甚至个别人的言辞相当激烈。事实上,我仅对北京地区的传统面食进行了探讨,指出地道的打卤面堪称京城面条中的佼佼者,并未涉及其他地域,也未展开任何跨区域的对比。我深知各位朋友为家乡佳肴奔走呼号的赤诚之情,这番心意实在令人感同身受。依据北京市统计局所发布的信息,1949年时,北京的人口数量为209.2万,到了2016年,这一数字已攀升至2172.9万。这个地区的行政划分有所调整,同时人口数量也相应增长,不过,六十多年间人口数量增加十多倍,这是一个不容否认的情况。那个时候的两百多万北京居民,绝大多数是本地原住民,其中也包括一些清朝时期遗留下来的旗人。许多旗人在清朝覆灭后,不愿表明自身旗人身份,甚至更改了民族归属,不过数百年形成的生活习惯依旧伴随他们,并对后代产生持续影响,如今,具备传统特征的老北京人,在这座城市已不再集中居住,但他们遗留的诸多习俗,并未随着时间消逝,依然对当地居民的生活产生作用。此外,出生于1949年至1960年间北京居民的下一代,同样能够称作老北京人。讨论老北京的传统,通常是指1949年以前,甚至可以追溯到1644年,当时清朝定都北京,从那时起传承下来的习俗。虽然新中国成立至今已历经六十余载沧桑巨变,如今北京的新居民已是这座城市的中心人物,但老北京人的生活方式却已悄然融入新北京人的日常,新老两代北京人彼此促进,共同守护着古老的京味文化。单从每日的饮食起居观察,老北京就存在诸多值得玩味的习俗。譬如,每天清晨起床后的首要活动便是饮茶。老北京人习惯先泡一壶热茶,富裕人家常选用香片,经济条件有限的也会给长辈冲泡从茶肆购回的细碎茶渣,俗称高末,这种茶料被称作高末儿。必须将茶水喝得饱足,这样一整天才能精力充沛地从事工作,否则整天都会感到身体不适。北京人饮茶以花茶为主道,饮足了茶水,才会去吃早点。
北京市民的早餐多采用面点类食品,烧饼、火烧、油饼、油条是常见的选择,稀饭类则以粳米粥和豆浆为主,通常在家中食用,偶尔外出时或者一些美食爱好者会前往前门外鲜鱼口的会仙居、天兴居品尝炒肝,并搭配若干包子。尽管北京人对面条情有独钟,但并未听闻有人将面条作为每日的早餐,这一饮食习惯与南方多个地区存在显著差异。
谈到茶,我十分欣赏张一元、吴裕泰这些老牌店铺的打包师傅技艺精湛。不管是顾客购买一两上乘的香片,还是一斤优质的下茶,只见店员取一张印有商号的宽大正方形纸张,再覆上一张较小的纸张,把称量好的茶叶摊开在上面,几下功夫,便包成一个规整的方形包裹,随后用纸带交叉捆扎结实。这样的纸包,既雅致又牢固,任凭你怎么摆弄,都不会散开变形。这项包裹茶叶的技艺,仅存于老茶行和中药行两家,那些药材经他们之手,顷刻间就化作规整的方形纸包,我尝试拆解过,却始终没能重新组装回去。
品茶是众多北京市民生活中极为关键的一环。过去,部分京城居民常在炉火边放置一锅沸水,里面熬着醇厚的茶汤,家人若口渴便舀取少许,掺入清水后大口喝下。炎炎夏日,孩子们在外嬉闹大汗淋漓,端起一碗茶就能立刻解去干渴。寒冷的季节里,打开家门、撩起厚重的棉门罩,一阵浓烈的热浪迎面扑来,饮下一杯掺有茶汁的温水,身体顿时感到一股暖意涌动。京城位于北方地区,日常饮食通常以麦类为主食,但这并非唯一选择,部分满族人更偏爱食用稻米。由于在清代,满族人根据月俸等级或军衔身份,能够领取到禄米仓发放的陈年大米,因此他们的主食多为这种陈旧稻米。日子久了,旗人多数家庭把大米当作日常主要食物。过去,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能买到好米,平时粮店售卖的大米大多是粗糙的品种。我们家的米总是不够用,每个月只能用面票去换米票,为什么不拿粗粮票来换呢?由于多数人家面粉也短缺。回想过去,我在粤东地区服役时,每天吃的都是白米饭,这种饭比高粱面窝头强一些,但天天吃同样的米饭,而且那米还是粗糙的,一点油水都没有,放在碗里就散开,许多来自北方的战友都叫苦连天,我却觉得很习惯,因为在家时就常吃大米,在计划供应时期,每个人的粮食都有固定数量,粗粮、白面和大米是按比例分发的。面粉属于精细谷物,玉米面则归类为粗粮,部分心灵手巧的家庭会刻意将粗粮加工得更为精致。用玉米面和白面制作的花卷,被称作“金裹银”,至今仍有老店铺在售卖,名为金银卷。玉米面制作发糕时,若加入红糖,再在表面撒些小枣作为装饰,便可以看作是亲手制作的高级糕点。用白面和玉米面掺和揉成面团,制作出的面条称作两样面切条儿,虽然不如白面做的面条有嚼劲又爽口,但确实比全用玉米面压出的那种硬邦邦的面条要柔和得多,口感也顺畅许多,老北京还有一道特色食物叫煮尜尜儿,有些本地人管它叫“盆儿里碰”,听起来挺风趣,实际上反映出一种将粗粮加工得更为精细的生活智慧。准备一市斤玉米粉,掺入半两小麦粉,用沸水和面,面团要尽可能坚实,压成较厚的面饼,再切成小方块,表面均匀铺上干玉米糁,防止它们相互粘连,然后将这些面丁放入盆中轻轻摇晃,最后烹煮后食用。如今,像金银卷、发糕以及两种切成条状的食品、煮尜尜这类食物,都变得相当少见,想要尝一次,也确实不容易。老北京人对于节日的重视程度很高,每逢特定时节,总会准备符合时令的食品。这种习俗一直延续至今。传统节日如春节、元宵、清明、端午、中秋都广受欢迎,立春时节春饼铺总是座无虚席。夏至那天面馆里的芝麻酱面总是供不应求。头伏和冬至期间饺子馆总是人山人海。秋凉之后,涮锅子在京城四处飘香。其实还有不少家庭在家中,同样享用这些美食。民以食为天,这句话对老北京人来说尤为贴切。北京人的日子,就是不断变换着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