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利来蛋糕,如同梦一场

日期: 2025-10-10 05:02:45|浏览: 15|编号: 15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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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四川雅安的一户人家添了一口新丁。

这个刚出生的男孩看起来有些清瘦,父亲是罗家人,母亲属于朱氏,因此决定用罗红这个名字来称呼他。

他是家中末子,又因体格单薄,自幼便承蒙全家呵护,渴求之物,长辈无不竭力满足,懵懂之辈心智单纯,只需获得所求,便觉心满意足。

但,人生总有得不到的东西。

罗红在中学就读期间,于校园里遇见了海鸥相机,这件物品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因而心生渴望,恳请父母为他购置一个。

一向宠爱他的父亲第一次拒绝了他。

不是因为不够爱,而是因为不够钱。

海鸥相机价格高昂,在那个普通劳动者平均收入仅二十几元的时期,几百元的海鸥相机过于昂贵,难以负担。

任凭罗红再怎么哀求,他的父亲始终没松口。

钱是枷锁,也是打开枷锁的钥匙。

依照《汤姆·索亚历险记》所揭示的道理,若要让成年人或孩子们非常渴望做某件事,只需设法让这件事变得难以获得即可。

自此,相机成了罗红的执念。

而他也意识到,没有钱,就难言自由。

01

1984年,四川雅安,罗红高考失利,他是故意考砸的。

他父亲先前对罗红承诺过,只要她的学业成绩出现提升,就会送她一台摄影器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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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你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

罗红打消了从家里弄到相机的念头,他明白这个愿望只能靠自己实现,最终他决定用考试不及格来挣脱家人的管束,他自以为这样就成熟了。

才怪。

父亲以为自己很清楚罗红,完全不信任这个从小被娇惯、被呵护的孩子,有独自在外打拼的本领,因此他调动全家资源,为罗红创造条件。

罗红父母表面上让他有充分的选择余地,罗红若想读书,家中便承诺会资助他再次参加考试,罗红却无意于此,家中早已安排妥当其他出路,具体去向无需他操心。

除了摄影。

罗红原本以为考完试父亲就会让他松口气,可没想到,他仍旧无法挣脱父母的束缚。

这一次的他不再幼稚,独立做出了他人生第一个决定:

离家出走。

罗红支棱了起来,他独自一人跑到了成都,过自己的生活了。

这把罗红爸爸气的不轻,愤怒地就要宣称跟罗红断绝父子关系。

分开就分开,这时候,罗红已经不在乎老爸的生气了,他独自一人来到成都,打算去照相馆去拜师学手艺。

然后就被社会忽悠惨了。

罗红那时离开了家,身上带的钱不多,她最先要办的事就是找一处能解决吃住的地方,同时又因为特别想要相机,于是她就在街边的照相馆一家家地去寻求帮助。

摄影店最后还是收留了罗红。

倒不说摄影店有多好心,而是罗红的态度起到了作用。

可以几乎不要钱。

想要掌握技艺,需要成为徒弟跟随师傅学习,前期花费不多,坚持三年时间,这样之后才能进入更高层次。

罗红秉持着一种源自旧时代的观念,她索要的报酬,少到让照相馆掌柜感到不可思议,最终掌柜还是雇佣了她。

只是摄影老板不知道的是:

罗红这样讲,确有其个人考量,毕竟,她眼下迫切需求的是一处容身之所,能够解决吃住问题,而非着眼于未来的薪酬待遇。

过去的学徒,需要偶尔让老师傅高兴,才能学到一点门道,这种做法已经不适用了,当今社会不必如此讲究。

但什么也没学到。

倒不是不教,而是上世纪90年代的摄影店,业务范围很有限。

平时的工作内容主要包括拍摄证件照、家庭合影以及婚庆照片等类型,偶尔需要一些负责后期处理图像、调整光线布置场地的同事配合,罗红负责的劳动多是搬运物品的体力活,与摄影创作毫无关联。

但他能接触到相机了。

罗红凭借学徒身份的便利,把摄像馆的相机全都试用了一遍,她带着报复心理,把童年时的愿望一一实现了。

罗红在摄影店有过难忘的体验,童年的向往赋予他拍摄的热情,在可以自由选择拍摄主题的包容氛围中,他在摄影室那个小小的空间里,享受了人生中最愉悦的岁月。

创作者或许会承受巨大精神负担,内心备受煎熬,然而罗红所从事的工作与艺术毫无关联,因此他不必为此烦恼。

他快乐的根源,是无知。

但快乐的时光,终究只是暂时的。

任何超脱飞扬的思想都会砰然坠地,因为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

刘慈欣

02

艺术好。

但艺术不能当饭吃。

罗红的年纪越来越大,他身体里荷尔蒙的分泌量开始减少,这让他对艺术的热情慢慢受到了影响。

但结婚,是看条件的。

那个时期的罗红,家境贫寒,与家人关系不和,学历不高,工作也只是平庸的学徒,虽然自诩文艺青年,但他要谈一场恋爱并不难,然而想要步入婚姻殿堂却十分困难。

罗红家里先前曾为她隐瞒地安排过相亲,不过那姑娘见到罗红只是个学徒,感觉他没什么发展,最终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荷尔蒙是人类的第一驱动力。

为了处理家庭内部事务,同时追求个人抱负,罗红拿出了多年积攒的工资,向亲友筹措了一些资金,随后创办了一家彩色照片冲洗店。

开店事宜容易决定,他曾在照相馆当过学徒,掌握相关技能,同时他资金有限,仅够支撑起彩扩店的启动成本,关键在于他坚信经营彩扩业务能够获利。

他亲眼目睹了照相馆老板的操作方式,觉得能够模仿老板的成就,自己也能复制成功。

但社会很快又给罗红上了新的一课。

很多事情能成得在特定的时间做才行。

靠彩扩发财的年代过去了,市场饱和了。

罗红在摄影店学习期间,时间是1984年,当时摄影彩扩领域尚无竞争对手,属于完全未被开发的领域,任何人都能够获得丰厚回报。

但是等到罗红开始营业时,成都已经散布着成百上千家不同规模的彩色扩印店了,彩色扩印摄影的市场竞争已经变得异常激烈。

对时局产生了偏差的判断,在不恰当的时机,投身了不合适的领域,最终得出了不正确的定论。

错错或许得正。

但错错错错错,神仙也救不了。

维持了数年,彩色扩印行业竞争愈发激烈,罗红最终非但没在扩印店获利,反而背负了大量债务,无论他是否愿意正视,他都无法仅凭摄影营生。

但罗红不愿意接受这个失败。

他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仍旧向那些仍愿意借钱给他的亲戚朋友伸手,想要填满彩扩店这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父亲的死将罗红拉回了现实。

1990年,罗红父亲离世,她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回老家,然而最终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

那个时候的罗红,也已经不再稚嫩了。

他年纪尚轻,觉得父亲限制了思路,又因摄影之事与父亲激烈争执,甚至一度到了要断绝父子情分的程度,然而这些纷争,在父亲离世后,全都烟消云散了。

经历世事的磨砺,罗红慢慢领会了父亲的心思,在父亲的墓前,他脑海里浮现出儿时父亲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对自己幼稚行为的悔恨。

他因为摄影离开了家,与父亲分开生活,但最终一事无成,不仅没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反而让年迈的父亲在临终前还在挂念着自己的将来。

他最终还是醒悟了。

他决定放弃不切实际的摄影梦,回归生活。

钱,钱,钱。

03

没有人会真的接受自己的失败。

1991年,罗红回到雅安,因感怀对父母的亏欠,她想要为母亲做些事,好让她能愉快地庆祝生日。

在电视尚未流行的时期,寻常百姓获得满足感的根本方式就是饮食。

大油大盐大肉大糖,要的就是在味蕾上蹦迪。

但就是这点快乐,罗红也给不了母亲。

雅安还保留着比较传统的蛋糕做法。

蛋糕属于基础制作,表面涂上一层黄色甜霜,边缘部分再点缀些,接着用喷管在中心位置制作几朵装饰,如果数量足够,还可以点缀少量甜点,这样才算制作完成。

罗红最后在雅安城转遍了所有地方,却始终找不到一本杂志里所描绘的那种西式甜点,他再次遭遇了挫折,没能为母亲准备出一份精美的蛋糕。

罗红寻觅西式点心时,他内在的商业直觉压倒了艺术上的坚持,他最终领悟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罗红那时注意到了雅安西式糕点的市场空缺,决定亲自去填补这个空缺,因此他在雅安创办了自己的首个蛋糕店,这家店被命名为喜利来。

这是他第二次创业

罗红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次输不起了。

再输,底裤都没了。

新店开业,需要搞营销。

营销策略存在两种路径,第一种方式非常规范,全面覆盖所有渠道,按部就班推进,但这种看似光明正大的方法,实际上就是依靠资金冲击渠道,只有资本雄厚的公司才有能力这样做,当新兴企业缺乏资金支持时,它们只能考虑另外的选择。

剑走偏锋。

罗红尝试过多种宣传手段,包括派发宣传单页,高声吆喝,但最终都由他自己否决了,并非因为他难以放下艺术家的姿态,而是认为这些方式过于陈旧,早已失去作用,尽管他没有系统学习过传播学知识,却坚持认为,店铺开张时,必须采用一些引人注目的方式。

那个时期的成都,灯会开始兴起,以艺术家自居的罗红听闻此事后,西饼店开张,举办灯展显然不切实际,考虑退而求其次,挂些灯饰。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点灯确实在夜间能起作用,但蛋糕店开张不能选晚上,这个思路起初像是碰壁了,罗红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灯展的构想仍有参考价值,放飞这一形式是可行的,因此他联想到用氢气球来替代。

但是这个构思实施起来颇为困难,氢气球在那个时期相当罕见,数量少些尚可,一旦需求增多,成本必定会上升,若要大量放飞氢气球,依靠购买肯定不现实,只能自行制备。

于是罗红再次跑到成都,学起了做氢气。

现在回过头来看,制氢气球不是一个好主意。

氢气具有高度易燃易爆的性质,即便在当前时期,不合规范的制氢行为依然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稍有不慎就可能发生各类事故,在释放过程中,一旦操作失误或遭遇突发状况,极有可能导致爆炸事件。

但罗红还是做了。

安全,需要成本。

面对物资极度短缺、环境极为恶劣的局面,若想扭转不利局面,原本就必须另辟蹊径,采取非常规手段。

即使这些方式,可能会有副作用,还可能会让人跌入深渊。

但罗红没得选,他只能赌。

当印有“喜利来”字样的氢气球遍布雅安天空之际,罗红的西点铺开始走红,西式点心配合快速扩散的声名,罗红的机遇到来了。

04

不到三个月,罗红还清了外债,生活步入了正轨。

才怪。

他生活变得更危险了。

罗红在事业刚起步时,得到的不仅是赞誉和祝贺,更伴随着形形色色的议论,身边的人纷纷试图用各自的愿望来左右罗红的规划,有的长辈希望她就此满足,而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则想引诱她走上弯路。

这些夹杂了善意、疑惑的想法,无时无刻不再影响着罗红。

最终把罗红忽悠走的人,是他哥。

好喜来事业初步稳固之际,罗红在南京求学的兄长返乡探望,目睹弟弟所经营的烘焙坊,他既为弟弟的成就由衷欣喜,又向罗红提出一条中肯的建言

好喜来留在雅安太亏了,建议罗红去兰州发展。

这是个诱惑又危险的建议。

兰州的规模远超雅安,人口数量多得多,商业拓展前景也更宽广。

然而挑战也相当严峻,那个时期互联网尚未普及,大众获取资讯的途径仅限于报刊和荧屏,区域间的商业资讯极度稀少,部分地方还存在明显的地域偏见,跨区域开创事业,没有回旋的余地。

罗红哥哥有一套自己的说法。

他在兰州的大学就读过,对当地情形很了解,兰州那儿的西式糕点领域尚无涉足,好喜来若前往兰州,必能开创出一片天地。

到现在也没人明白罗红哥哥究竟用什么方法给罗红下了那种致幻的饮品,不过自从那次对话之后,罗红就着手处理了自家的几处房产,并且把生意正红火的好喜来了给转让了出去。

罗红放弃了所有,只为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做好了,他赢家通吃,做不好,他满盘皆输。

他明明手里尚有后手,却采取了孤注一掷的手段,这是濒临绝境之人才会冒险一试的打法。

照罗红自己的回忆,

家人送行的那一天,不像是送别,倒像是哭丧。

05

牌桌上,不仅有输赢,还有意外。

1992年,罗红抵达兰州,租用了一处二百余平方米的铺面,依照西方蛋糕店的常见设计风格进行了内部装潢,意图开始自己的事业。

但意外不会缺席。

开业前夜,罗红在蛋糕店做完蛋糕后,认为所有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便离开了店铺,然而命运却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忘记关闭搅拌机,机器一直发出轰鸣声持续了一整晚,等到第二天他回到店铺时,发现店铺的一面承重墙已经坍塌了。

罗红的第一反应是隐瞒。

只要旁人未曾察觉,此事便可视作未曾发生,商业活动得以照常进行,突发事件也就不再算作意外。

可没成行。

事态变得非常严重,左邻右舍都议论纷纷,罗红反复考虑之后,觉得秘密难以保守,于是鼓起勇气向房东说出了全部实情。

房东选择不责备罗红,而是与她商议解决办法,又联系了最了解店铺构造的维修队伍,迅速协助罗红修补了受损的房屋。

是好心,但也有自己的考量:

因为搅拌机搞掉承重墙这个说法,本身就站不住脚。

小型搅拌机,一般连续工作一整夜都没有故障,即便不慎撞到墙壁,也无法撼动承重墙的结构,而那些足以撞击承重墙的大型搅拌机,通常重达数吨,普通人根本无法推动,小型搅拌机想要摧毁承重墙,极有可能是墙体本身存在缺陷。

他因此决定顺应情势做个善举,与罗红达成妥协,同时还有人资助重修了围墙,这确实不错。

许多商业叙事习惯借助一些超自然元素来为商业上的成就增添一种"命运垂青"的神秘色彩,但一旦深入剖析整个事件脉络,就会发现其中并无偶然,只有经过深思熟虑的利益交换。

最后房东还给了一个截至目前最好的建议:

还没开业房子就塌了,不吉利了,好喜来最好换个新名字冲喜。

于是“喜利来”正式改名为“好利来”。

06

罗红这次尝试了不同的策略,他没选用雅安喜利来借助氢气球吸引眼球的手段,而是构思了全新的商业构想。

那个时期兰州多数蛋糕铺子还守着老派的经营法子,把制好的点心摆到外面供人挑选,主要在样子上做文章,罗红却借鉴了西洋糕点店的经营法,用玻璃墙把店面隔开,又通过前堂后室的方式把蛋糕制作的过程亮给了顾客看。

罗红在这里还玩了一个小小的心机。

蛋糕制作过程中,装饰步骤仅占很小比例,称重环节是在蛋糕体成型时完成,然而为了招揽顾客,罗红向顾客展示的都是那些最迷人的挤花工序。

跟海底捞拽面是一个道理。

多跳的舞,不是为了让面多劲道,而是为了让顾客看的开心。

这一套很俗,但真的好用。

特别是对兰州这些没有见过西式糕点的民众来讲,更是如此。

好利来刚开始营业时,独特的装潢就吸引了众多兰州市民专程前来,当地居民普遍认为好利来制作的不只是糕点,更是艺术品,并且经过人们的相互告知,不断有更多兰州市民聚集到好利来,这家店铺的开业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

也是在这个时候,罗红玩出了一波骚操作。

罗红好利来取得巨大成就后,为了宣传推广,联系了兰州电视台的相关人员,希望他们为好利来制作宣传节目,只是将付款时间延后了一些。

好利来成功进入兰州当地春晚之后,宣传说法却发生转变,声称是兰州电视台主动联系好利来请求赊账播放广告。

从积极转为消极,好利来将自己塑造为从“讨好型人格”转变为“被仰视的存在”。

于是兰州市民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好利来开始发展势头,紧接着更是势如破竹,新增了五家门店,最终牢牢掌握了兰州本地的市场格局。

在这个时候,罗红做出了新的调整。

商号数量增加,他的体力难以支撑,他必须寻找更多助手来协助维护利来。

罗红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兄长们和儿时伙伴,毕竟要在远离家乡的兰州开拓事业,他觉得没有比亲情和同乡关系更值得信赖的了。

但此时的罗红没想过一件事:

比血缘和乡情更高一层的关系,叫利益。

07

1994年,好利来进军东北市场。

在东北,好利来发展的并不容易。

借鉴兰州好利来的成功经验,好利来吉林店在开业之初就复制了兰州分店的成功做法,生意异常火爆,取得了显著成就。

但吉林店的成功,也引来了大量跟风者的觊觎。

好利来迅速走红之后,东北地区糕点行业立刻陷入混乱,众多效仿其经营方式的店家纷纷开张,积极争夺市场份额,给好利来带来了诸多困扰。

在好利来准备进入沈阳的时候,竞争对手已经开始在沈阳装修了。

那个时期,争速变得极为普遍的商业手段,率先进入市场,率先在顾客脑海中形成印象,就能构筑屏障,主导格局,抢占竞争优势。

赢者通吃,第二名就是最大的输家。

商业的运作方式就像一场赛跑,要想获得胜利,一方面需要提升自身的运行效率,另一方面要设法减慢对手的步伐。

想加速,就得狠。

在对手尚未现身时,好利来针对沈阳的店址反复研究,持续考察达一年之久,始终未能敲定,反复权衡,步步为营。

但在竞争对手出现后,好利来一天就搞定了选址。

位置,不挑了,价格,不搞了,谁动作快,就要谁的东西。

装修方面,能加钱买到的尽快入手,加钱买不到就向其他店铺调货,设备不够,由其他店铺人员连夜开车送过来,最后再出高价请工人通宵施工。

真是缺人手,那就自己上手干了。

就连邻近店铺,好利来也亲自拜访,预先登门表达谢意,目的是争取他们的支持。

不求帮忙,但别捣乱。

为了速度,好利来愿意花钱解决一切不稳定因素。

但想跑赢竞争对手,除了自己快,还得让对方慢下来。

怎么慢?

给他们找麻烦。

例如,投诉装修扰民。

好利来赢了,赢的惊险。

但此时的罗红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这不是赢,而是输。

不不不,不是道德问题,商业是没有道德的。

而是,效率问题。

接下来的较量将在各个城市展开,或许能凭借一股干劲在少数几个关键点上赢得先机,但无法在所有地方都依靠这种方式超越对手。

既没有这个人力,也没这个资金。

思索再三,罗红决定采用打不过就加入的模式。

不过不是他加入别人,而是要让别人来加入好利来。

罗红调整了想法,把好利来变成品牌专卖店和连锁店模式,她建立了沈阳市好利来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还持续在全国各地设立分公司和加盟店。

但也是在这一年,好利来内部迸发出了矛盾:

好利来做的越来越大了,但内部的利益始终没分清楚。

这种情形源于家族经营的传统,涉及经济利益和亲属关系时,二者很难彻底分开,无论怎样处理都会相互纠缠不清。

看着越来越大的好利来,元老们动起了小心思。

他们无意在好利来引发骚乱,因为好利来此时正值鼎盛,仍处在不断发展的阶段,他们只是想探明自己能从好利来这盘大餐中获得多少份额。

罗红选择继续拖。

罗红目前还没能迅速习惯利来从家庭式作坊向企业体制的转变,他既为私人情感所牵绊,也为公司的发展前景打算,因此不希望过早地就把利来分割出去。

他甚至还保留了一丝天真。

这位元老,不仅仅是我们的合作对象,他们从小到大一直像兄长一样关心我们,是充满情感的亲人。

是,兄弟确实不能用简单的利益衡量。

但加了钱,就不一定了。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了。

利益分配原本仅限于罗红与兄长间的沟通或许尚可,然而好利来规模日渐壮大,众多亲戚及朋友纷纷借助不同途径加入其中,罗红面临的应对挑战愈发艰巨。

讲述者,并非生人,而是自幼照看自身长大的长辈,彼此有恩,彼此有情,绝无可能因财富增长就轻慢对方。

身为企业的掌舵人固然是事实,然而对于兄长而言,他始终是兄长,家中处理某些事务,并不仅仅取决于金钱的多少。

而且就连罗红自己,也不认为亲人的诉求是有问题的。

亲戚们离开家乡投奔罗红,主要是为了帮她做事,其实也是为了改善生活,如今好利来经营得挺顺利,人们都希望过上好日子,想着罗红能获利,自己也能分得一些利益,这种想法很正常。

毕竟罗红的初衷也是想让亲人日子过好一点。

他没想过不给亲人分钱,只是他没有站在亲人的立场去考虑问题。

好利来规模扩大,罗红肯定能分得最大一块,这一点无人会争夺,但是剩余的蛋糕如何分割,众人希望罗红给出解释。

最后罗红还是提出了一个折中的策略。

大家需要资金,他就提供,每个人每月发放十万,确保生活无忧,倘若家人遇到紧急情况急需用钱,可随时到公司办理提取,另外,好利来获得的利润将用于进一步扩大好利来。

众所周知,一旦过分宣传“资金即刻动用”,资金便无法随时动用。

联合创始人们对此决定感到不高兴,不过他们最后还是认可了这个计划。

罗红认为告诉发展能解决这些问题。

好利来市场还在增长,只要能赚到钱,就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不知道的是,亲兄弟,怕的就是没明算账。

创始人接受了这个计划,表面上看是大家对于好利来前景有了共同想法,实际上他们经过一番较劲,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和罗红讨价还价的底气。

这个时候的好利来,缺了谁都能干。

罗红决定谁离开,谁就必须离开,人们口中的共同意见,实际上是慑于罗红的威严而采取的一个得体借口。

元老们暂时性的妥协,只不过是在为下次撕咬聚集力量。

好处是一切联络的根基,倘若好处方面处置欠妥,联络断然无法持久。

08

1999年,民间开始盛传一个说法,称这一年不吉利,不宜庆祝生日,整个年度都如此。

好利来的业绩一落千丈。

经济状况最为关键,当收益提升时,诸多纷争能够暂时被忽视,可一旦收入停滞,各类矛盾便会集中显现。

好利来迎来了自己出生以来最大的危机。

联合创始人们坐不住了。

他们不清楚好利来前景如何,不明白这家公司是否会遭遇困境,面对好利来经营不景气的现状,他们纷纷打算及早退出,确保自身利益不受损失。

没有利益,就没有体面,这次好利来,闹得更难看。

亲戚朋友们凑在一块儿,天天去找罗红,不是劝他得多考虑将来,就是暗地里探听罗红的计划,还顺便套近乎,想从好利来这块生意中多捞一些好处。

最大的难题在于,伴随好利来经营状况的下滑,罗红的影响力也在减弱。

金钱只对金钱的来源负责,没了利益,自然也就没了权威。

亲人敬罗红,不是敬晚辈,不是敬能力,就是单纯的敬钱。

不管罗红此时是什么心情,他都拿这些元老们没有什么办法。

好利来蒸蒸日上的时候,罗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当时,好利来这艘大船已经变得不那么可靠了。

只要船上众人能齐心协力,这个难关或许尚有希望安然渡过,倘若船上众人依旧各怀异心,前景就难以预料了。

他有能力让少数几位资历较深的官员失去职位,不过他无法确保这些被免职的官员不会把其他人也牵连进去。

业绩不行,他心里也没底气。

罗红最终选择了妥协。

不是为了保护创始人的利益,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

罗红在好利来推行了“联合创业者内部加盟体系”,把全国店铺分成6个区域,她自己负责一个区域,其余五个区域,包括华东、华中、中原、西北和南方,都分配给其他五位联合创始人独立负责。

这是好利来第一次“分家”。

罗红也给自己留了后手。

罗红在协议里,把“好利来”商标的所有权完全归自己所有,同时明确其他合伙人只能使用这个品牌十年,期满后是否继续合作由罗红说了算,合伙人可以在自己管的地盘上单独投钱开店,自己管自己,不过每年都要给公司总部交点品牌管理费。

目前,好利来的一位联合创始人已经获得了他期望的回报,与好利来的联系更加紧密,他们再次愿意为好利来承担风险。

现在回过头来看,好利来的这种内部加盟制度的弊端很多。

获得好处简单,但拿回来却困难,已经得到好处的人,会用所有手段来保护自己的好处。

就像是很多快递公司现在还在为早年的加盟制还债一样。

但很难讲罗红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从更高层次审视,我们明白好利来的经营状况起伏,实则是特殊事件干扰造成的暂时性变化。

然而以罗红当时的角度来考虑,他不清楚好利来低迷的经营状况会持续多长时间,他只能如此。

妥协,明天或许更坏。

不妥协,今天都不过去。

权力不是商业的最高智慧,生存才是。

09

好利来的困境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个发生在九九年的行业动荡,其实只是源于某些未经验证的流言所引发的意外情况,随着新世纪的到来,好利来迅速恢复了元气,蛋糕品牌得以继续发展。

但包括罗红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

采用内部合作模式后,如今的好利来,与最初的好利来,已经大相径庭了。

当涉及众多利益时,好利来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利益角逐地。

大家貌合神离,只谈利益。

2003年是好利来最辉煌的年代。

罗红把总部从沈阳搬到北京之后,好利来业绩慢慢变得稳定下来,这让他感到安心,他并没有在共同创业的人里面挑选接班人,而是从别的公司聘请了一位职业经理人来担任自己的后任,最终他基本上不再过问公司事务。

那是好利来集中扩张最厉害的一年。

2004年,在新的负责人领导下,好利来急剧增加了150多家经营点,不过,在快速增加的过程中,员工水平、训练方式、商品管理都出现了难题。

面对底下如雪花一般的负面反馈,罗红并没有把它当回事。

他认为这是规模化的必然,暂时性调整。

而且他此刻已无暇顾及那些琐事了,实现经济独立之后,便踏上了摄影探索之路,在他看来,好利来生意的主要价值,就是为他的摄影活动提供经济支持。

在财务主管特意去见罗红反映好利来财务状况存在隐患时,罗红却只挂心自己的摄影活动费用是否充足。

在罗红看来,既然钱还够摄影,那就没必要急。

最后罗红还是回心转意了。

因为他发现再不管管好利来,自己可能就没有经费搞摄像了。

于是为了摄影,罗红再一次拾起了自己的蛋糕事业。

10

2009年,是好利来发展的一个关键时点。

本年度,好利来关闭了三百余家经营网点,在机构精简的过程中,有消息称罗红将再度执掌公司,为好利来的未来规划新方向,并有望担任企业的核心领导者。

不清楚的是,好利来的重要举措究竟是由罗红一人决定,还是公司内部几位资深人士经过一番较量才达成共识。

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1999年,罗红无奈应允了由好利来元老们倡导的合伙人创业方案,该方案明确约定其余合伙人仅获准使用品牌十年,期满后是否继续合作,将由罗红最终裁定。

而2009年,正是这个协议第一个十年续签期满的时候。

续不续签,看的是利益。

元老们注重的是好利来这个店名,罗红关注的是元老们提交的品牌费用,彼此间都藏着心思,大家真正能够一致认可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个。

好利来要继续发展。

2009年11月,北京黑天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宣告成立,这个名称在经济学领域颇具探讨价值,罗红为此精心构思了个人与品牌的背景叙事,意图借助黑天鹅蛋糕的开业,推动好利来朝向高端市场迈进。

我们不清楚罗红的想法,是真的打算把黑天鹅蛋糕制作成艺术品,还是只想借助黑天鹅蛋糕向元老们交代任务,但可以确定的是,黑天鹅蛋糕,连吸引眼球都不成功。

它是赔钱的。

罗红致力于提升黑天鹅蛋糕的知名度,自2010年起,她投入了六年时间,并花费了五亿元资金,用于建设罗红摄影艺术馆,该馆内设有一个专门用于展示黑天鹅艺术的展厅,通过这个场馆,罗红的摄影爱好者形象得以广泛传播,甚至获得了“好摄之徒”的别名。

但好利来元老们并不会这么想。

他们看来,只要不能盈利,罗红摄影艺术馆,就是罗红以职务为借口,实现个人爱好的一个途径而已。

结果导向是商业竞争唯一的真理,赚不到钱,说什么都不好使。

但好利来并没有因此沉寂下去。

好利来发展遇到了瓶颈,不过公司基础尚可,黑天鹅蛋糕项目受挫之后,罗红不再负责一线工作,而是让两个儿子加入企业,集中精力进行新产品开发。

历史总在重演,好比罗红当年以仿制西式点心崭露头角,2014年好利来推出半熟芝士蛋糕,公司营收便实现了飞跃,这种蛋糕与传统款式不同,制作时在蛋黄部分加入的粉类数量更少,成品滋味极为丰腴,体态也显得格外轻盈。

据官方披露,罗红的两个儿子寻访到日本知名甜品师中山满男,将半熟芝士蛋糕引入国内,并且为此编织了一个屡次拜访才得传授的传说。

甜品仙人的故事,已经烂大街了。

但是讨论是孩子真的有出息还是母亲刻意培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因为半熟芝士蛋糕大获成功之后,好利来集团的内部权力分配也发生了变化。

变的元老们也不想陪罗红继续玩下去了。

或者说,是利益的分歧让好利来玩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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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熟芝士是一把双刃剑。

半熟芝士虽然很受欢迎,但它只是带动客流量的商品,蛋糕才是蛋糕行业真正获利的主要来源,甜点并不是最赚钱的部分。

半熟芝士带来的好处,多数被罗红直接管理的那些位于大都市的店铺拿走了,至于那些由老臣们负责的小城镇店铺,分到的就不那么多了。

大城市用户争夺激烈,好利来必须借助热门产品来吸引新顾客,但中小城市糕点市场趋于成熟,对这类产品的期待已经没有那么强烈。

好利来再次因为利益闹起来了。

二零一七年,好利来于京地研究全新企业运作规范,对店面装潢及铺位选取均设定了更严苛的规范,同时罗红责令全国所有好利来分店均须遵循这一规范。

这一决定,遭到了其它联合创始人的共同反对。

因为这严重影响到了其它联合创始人的利益。

新规范导致费用急剧增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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