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浏览社交动态，注意到一位旧时同僚分享了首家喻户晓的歌曲，苏芮演唱的《是否》。我留言表示欣赏，称其一直很受青睐。一位出生于七十年代的同龄人紧随其后，评论道，歌曲特别能引起共鸣。发帖者属于六十年代末，而跟帖者都是七十年代出生，由此可见这首歌的历史积淀。我内心感到些微不解，现在正值世界杯赛事，那个工作负担沉重且经常深夜观看球赛的前同事，为何会突然想起这样一首三十多年前的旧情歌呢？
在微信上打开了歌曲《是否》，默默听了好几遍之后，忽然回想起，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一位前任同事曾带领我们几个朋友，去北京采访开演唱会的苏芮，关于当时问了苏芮哪些具体问题，她又是如何回应的，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在那个年代，能够与苏芮那样的一代歌手直接见面，我们这些年轻人内心都充满了无比崇敬的心情。
再次听到《是否》，触动内心，我多久没听苏芮了？这位声名鹊起、在华语音乐界屹立不倒三十余年的女性。
关注苏芮，源于一位同窗的推荐。那大约是1990年前后，我对苏芮其人其歌，几乎一无所知。我的那位同窗，即便不参照歌词，也能将苏芮的曲子唱得几乎毫无偏差，这在以记不住歌词著称的我看来，实属罕见。他本人的音域并不宽广，然而每当为我们清唱苏芮的旋律时，总有一种沉稳大气的风范令人折服。《车站》、《谁可相依》、《内心交战》、《优柔的执着》、《停在我心里的温柔》……这些歌曲的名称，如果不是苏芮的忠实听众，你可能都从未听过？一次又一次听同窗小声哼唱苏芮的曲子，与她一同感受或激昂嘹亮或悠扬婉转的“苏氏歌喉”，苏芮这个独特的名字就此深深烙印在脑海。
对于苏芮，我始终是迟钝的发现者。实际上，早在1982年，罗大佑、吴念真、李寿全这些台湾音乐人就已经为电影《搭错车》包揽了所有插曲的创作，包括作词、作曲和编曲，然而由谁来诠释这些精心制作的佳作呢？他们最终选中了苏芮，彼时苏芮已经三十岁，主要在港台夜总会演唱英文歌曲，尽管她出道已经十多年，却一直默默无闻。《搭错车》上映后，影片中的《酒干倘卖无》、《一样的月光》等歌曲使她迅速走红。苏芮的声誉传入内地之际，恰逢内地流行音乐萌芽阶段，当时内地众多知名或不知名的女性歌手纷纷效仿她身穿黑色风衣，模仿她的摇滚风格，演唱她的歌曲，四处奔波演出、录制磁带。
许多年过去，每逢电视上出现苏芮，或者收音机里播放她的歌曲，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她众多作品的歌名，以及一段段熟悉的旋律。她演唱过的流行歌曲实在数量庞大，让我难以分清，究竟最喜欢哪一首。
她最为公众熟知且带有鲜明特征的“苏氏作品”，除了《亲爱的小孩》、《沉默的母亲》，必定还包含最初让她迅速走红的那些影视配乐。在《酒干倘卖无》和众多歌曲中，我更偏爱《一样的月光》。每当回忆起童年伙伴逐渐疏远，身边的人也变得陌生时，这首歌曲总能触动心弦。人群的密集，使我们彼此疏远，寂静的地面，在无声的夜晚默默垂泪……这类歌词具有典型的罗大佑特色，构思奇特，气势磅礴，字句质疑现实，分句批判弊端，再配上“苏式歌喉”的激昂与有力，往往使听众立刻深受感动，情绪激动。
去年春天，我和一位伙伴前往台岛进行自助旅行。我们未能游览到《一样的月光》中所歌咏的新店溪，然而在台北市区人流熙攘、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漫步，以及九分山城之中，那些年轻时铭记于心的大陆歌曲的词句，一段段一句句在脑海中浮现，其中也包括了这首《一样的月光》，"何时蛙鸣蝉噪都化作往昔，何时故乡变得这般人潮汹涌。"摩天大楼，遍地林立，缤纷灯彩，使夜幕显得这般庸俗，那瞬间会迷茫，仿佛自己不在台湾异地，而是在朝夕期盼的广东故土。
年岁尚轻时，我的歌喉远胜今日，也曾有胆量在歌厅里试唱《酒干倘卖无》，当时并未觉其难度甚高。近些年，虽不再唱《酒干倘卖无》，偶尔也会选唱《是否》或《心痛的感觉》。然而《一样的月光》至今仍不敢轻易尝试。这首歌的低沉旋律适宜中音声部，“一样的月光，依旧照耀着新店溪。一样的寒冬，依然飘落着寒冷的雨。同样的尘土，同样在风中聚拢……”，人们通常不会感到不安。真正让我感到压力的是节奏快的段落，那清晰的吐字，那紧凑的打击乐，要求演唱者有非凡的气韵和热情。虽然喜欢这首歌，但缺乏控制能力，真是件令人惋惜的事。
自从《一样的月光》问世，歌曲里“谁能指点迷津，谁能指点迷津，是我们重塑了天地，还是天地重塑了彼此”的歌词，便成为文艺青年、愤世青年在人生道路上跌跌撞撞前行时，向整个社会发出的恳切诘问。对于这个话题，我们由二十岁出头聊到四十岁不再迷茫，然而，我和你，其实早已不是歌曲里描绘的“同样的欢欣，同样的悲伤，同样的日常，同样彼此”了，我们的欢欣与悲伤，意义变得多元了，我们经历着大相径庭的生活，渐渐地，我是独立的个体，你是独立的个体。永恒不变的是，时至今日，“是我等影响了寰宇，还是寰宇塑造了我们”，这个疑问，仍旧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