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接触马卡龙这类甜点,大约是在2013年春季时节。当时我受邀出席一位朋友的精致餐饮品鉴活动,在各式开胃菜与主菜一一呈现之后,色彩娇艳的马卡龙被作为餐后甜品呈现在桌上。邻座的朋友丸子边品尝边发表看法,我便悄声凑近她,询问这究竟是什么点心。这时,我才明白马卡龙这个名字的由来,才懂得“少女的酥胸”这个说法的含义,原来法式糕点界的名贵代表就是这种精致可爱的圆形点心。
差不多在这次品尝活动之后,我家添置了一台烤箱,作为一个烘焙初学者,当时我对烘焙抱有极大的热忱,烤曲奇,烤蛋糕,烤布丁,烤戚风蛋糕,烤面包卷等等,当我掌握了基础的一些烘焙技巧后,马卡龙又重新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个时期,我实在是不了解事情的艰难程度。尽管在网络上读到过许多评价,指出马卡龙是制作难度最大的甜品,失败的可能性极大,可是在浏览过一些网上指导之后,我觉得这并没什么了不起。于是购回了杏仁粉,决定动手尝试。结果可想而知,搞砸得一团糟,本应出现的裙边不见踪影,表面反而出现了许多裂缝。
不情愿,又重新做了一次。接着在互联网上仔细查了查,得知压好的圆形面饼必须先风干才能进行烘烤。于是打开电扇和空调,持续了将近一整夜。最后小心地送入烤箱,结果再次失败了。
接连遭遇两次挫折后,我切实感受到了马卡龙的性情,也终于明白它为何如此难以制作。天气状况、空气含水量、蛋白霜的搅打程度、烤箱的设定温度等等诸多细节,都会决定这个小点心能否成功诞生,而作为一个初学者,我显然缺乏足够的技术和经验去驾驭这些变量。这次我彻底失去了耐心,开始逐步整理并存放那些原本用于制作马卡龙的器具和材料。
有一段时间,将近半年,我完全没再吃过马卡龙。即便偶尔经过一些高档的西点店,我也会特意进去瞧瞧,看看有没有马卡龙,价格怎样。也有几次,我特意买了些马卡龙,慢慢品味。但那时,我并不觉得马卡龙特别美味,只觉得它太甜了。后来在网络上读到一句贴切的比喻,称马卡龙于法兰西,类似于腐乳于华夏,都必须有相配的食品才能显现其真正的价值,你大口大口地食用腐乳确实很咸,然而搭配上馒头与白粥就变得十分可口,马卡龙当然需要搭配上红茶或咖啡才会更加美味。这个说法相当有趣,居然把上等的马卡龙和通俗的豆腐乳拿来作对比,不过我逐渐意识到,甜品确实是从海外输入的物品,我们如今常常只关注制作方法,却忽视了其中蕴含的背景文化。
2013年岁末,我在网络中偶然发现一组色彩绚丽的马卡龙图片,内心顿时跃跃欲试,便萌生了再次尝试的念头。当时,我在虚拟空间里寻觅了一位技艺精湛的马卡龙达人,其个人主页上充斥着大量与制作马卡龙相关的教程。我逐字逐句地研习了她的心得体会,并参照她的食谱着手准备原料。这次我极其谨慎,把她的博客文章里提到的关键事项、容易出错的环节都牢牢记下,然后逐项开始执行。
将调好的面糊送入烤炉,我挪来一张小凳子,蹲在烤炉旁边看管着,每一秒都密切关注着炉内情形。不得了,竟然形成了裙边!太棒了,竟然没有出现裂纹!莫非这次真的成功了?十五分钟过去了,我制作出了马卡龙。我简直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举起手机对自己做的第一批小马不停歇地拍照。
我初次领略到克服难题后的喜悦,同时更领悟到这次喜悦赋予我的信心。那回成功后的两个月间,我几乎完全沉浸在做马卡龙的过程中无法自拔。每天下班后,我总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制作马卡龙,有时在上班时还会偷偷翻阅一些有关马卡龙的书籍,然后把重要的内容复印下来。统计下来,那段时间我几乎每隔两天就要制作一次马卡龙。
当然单次成功不代表总能成功,在这段痴迷忘我的日子里,超过一半的时间都以失败告终。但这些挫折不但没有令我气馁,反而更加激发了我征服小马的决心。没有任何事情能像这样让我如此着迷!
反复实践之后,我大体掌握了若干诀窍,例如怎样让面糊迅速风干,又怎样依据不同气候调整烘烤热度。不过仍存在若干难题亟待突破,比如成品马卡龙虽形态雅致,内里却始终是中空的。此外,夹馅种类长期局限于巧克力,其他风味的配方始终未能完善。
此刻,我注意到那位在网上擅长制作马卡龙的人士,在上海开设了个人指导课程,单独教授制作马卡龙的方法。尽管费用极其高昂——单日教学就要1200元,但我还是下定了决心去学习。这个决定让我意识到,我对马卡龙有着真正的热爱。
为了充分利用这1200元,课前我做了充分准备,针对资料里不清楚的部分,还有自己制作时遇到的问题,准备了十几个疑问要一一弄清楚,这些材料打印出来足有二十几页厚。同时我把我做过的马卡龙样品都拷贝到ipad mini里,也带去了。
时光飞逝,首先介绍了若干核心概念,接着便开始逐项示范,最大的领悟是,自己先前制作蛋白霜的技巧一直存在偏差!蛋白霜的制备水平直接关系到马卡龙最终成品的优劣,这次课程几乎成了我制作马卡龙的转折点,以前都是独自摸索实践,而这次由经验丰富者的指导让我实现了显著的进步。我确信,正是因为过往屡次遭遇挫折,这次学习才显得格外目标明确,方向清晰。
接受指点之后,回到住处就开始反复琢磨。反复琢磨的次数多了,忽然意识到,原本的成功率在逐步攀升,制作的精良程度也在不断提升,填充的品类渐渐丰富起来。内心深处,那种得意和愉悦的心情持续高涨。
到杭城之后,我不再满足于照着食谱做马卡龙了,想要做出有个人风格的马卡龙来,比如市面上售卖的马卡龙大多添加色素,那么我做的马卡龙要无色素纯天然;比如马卡龙最突出的特点是甜,那么我想减少配方里的糖粉用量,尽可能降低甜味;还有比如不断尝试各种夹心,有榛果咖啡、覆盆子抹茶、可可芝士、柠檬百香果、红茶巧克力等等……当我陶醉在马卡龙领域时,忽然意识到距离第一次见到马卡龙,已经过去两年多了。这些年,我常给身边的同事、亲戚、朋友制作马卡龙,当大家称赞我手艺精湛时,我总会想起那些失败的时刻。其实,只要真心喜欢某件事,就会毫无保留地投入,也就不会畏惧失败。
我已经在马卡龙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