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调查｜跑了上海20多家店，“卖不完”的面包去哪了？
一个面包的存储期限有多长？是二十四小时，还是四十八小时？或者像童话角色那样，无法承受“时间界限”？最近，上海一家知名面包铺每天打烊后，大量丢弃当天卖不出去的面包，这件事引起了广泛关注。坚持“不卖过夜面包”确实是商家对品质的执着，但过高的损耗率不仅是经营不善的表现，更是对粮食资源的极大挥霍。
申城夜幕降临后，多少诱人面包就此废弃在垃圾箱中？近期，新民晚报记者探访申城各大商业区数十家面包铺，发现面包直接丢弃的情况并非个别现象，将近一半的店铺都采取简单直接的“处理”方式。面包如此浪费，究竟是什么在作祟？新鲜可口、安全卫生和珍惜粮食，这三者真的无法兼顾吗？
未售出面包进了垃圾袋
最近有人用手机拍到了上海万象城的一家熊治面包店，在结束营业之后，店里的工作人员把一箱箱卖不出去的面包直接扔进了垃圾桶。9月16日那天下午，闵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虹桥分局的执法人员来到了这家店进行检查，根据店长拿出的9月13日的记录，可以看到“蓝莓”蛋挞被处理掉了118个，“脏脏包”被处理掉了96个，“熊治大奶酥”也被处理掉了32个。仅此一天，就有246个面包被扔进了垃圾袋。
九月份十七日的晚上，新民晚报的记者们分别去了熊治面包在百联又一城和静安大悦城的铺面，看到丢弃面包的现象还是有的，不过实际数量没有网络视频里看起来那么严重。
当天晚上九点零五分，熊治面包在百联又一城那家分店里，一些工作人员正在整理货位，把零散摆放在各个货架上的各式面包汇集到五六只陈列篮子里面。据观察者大致统计，那个时刻依然有七八十个面包待售，里面包含十多个切片面包，还有七八个肉卷，以及一些带有奶酪和巧克力风味的其他种类面包。
本店没有夜间优惠，目前售价维持标准。记者询问剩余面包如何处置，店员明确回应，按照公司要求必须销毁。晚上九点半过后，店内几乎无顾客，外卖人员也鲜有取货，仍有八九个托盘的面包滞销。店员随即取出黑色垃圾袋，逐盘倾倒未售面包，同时向内部喷洒消毒剂并录制影像资料。
每天都要丢弃许多面包的。商场里的两位保洁员和记者一起观看，他们说明，喷洒有难闻气味的消毒剂，是为了防止面包被其他人捡走。
在熊治面包大悦城分店，记者同样目睹了此种情形。晚上十一点半，店铺已经结束营业，透过透明门扉，望见有三四名工作人员手持垃圾袋，正在处理尚未售出的面包。
“卖不完就扔”不是孤例
除了熊治面包，是否还存在其他面包铺把滞销的面包糕点丢弃？新民晚报记者连续两天在南京西路、中山公园、五角场以及闵行颛桥等众多商业区与居民点进行实地探访，发现有很多店家会将当天未售出的面包甜点直接废弃掉。
工作日的晚上八点半，五角场商圈的合生汇客流量很大。在地下第一层，很多人聚集在那里，店内二三十位顾客正在挑选面包。收银台附近，试吃桌旁边都挤满了人。记者在店内走了一圈，发现面包种类非常丰富。中央的大玻璃柜里，整齐摆放着六盘“奶酪核桃马卡龙”，每盘十五个。货柜旁边陈列着几十枚各式风味的贝果，另有三十片左右的大面包，并且还有上百个图案各异的面包。
距离结束营业还剩一个半钟头，那些面包能顺利脱手吗，要是卖不出去又该当如何处置，一位工作人员坦言，没有卖掉的面包都会被当作废品处理掉，店铺每天都会有些许货品损失，周末的时候损耗会相对较少，而工作日的时候损耗会比较大，他们对此也感到有些可惜，毕竟很多面包都是下午新鲜出炉的，即便到了晚上，品质依然相当不错
能否做到数量上的把控，采取多次少量生产的方式呢？又或者通过降价促销、赠送员工来处理？她表示，通常晚上八点半过后，就不再制作新的面包，但也不能让货架上出现空缺，以免顾客觉得可选的商品不多。即便是在夜间时段，也必须确保一定数量和种类的产品供应。
山崎面包龙之梦店，里面陈列着玻璃柜中的裸面包和包装面包，前者仅能保存一天，后者包装上标注“三天有效”。然而店员透露，任何面包若当天未能售出，都会被当作废品处理掉。同层望丘山也堆满了各式面包，以现做现卖为经营特色，同样会丢弃当日剩余的面包。工作人员说明，店铺会尽量按照顾客数量来制作面包，不过“废弃”是难以避免的。
南京西路和吴江路附近，分布着AMAM TOWN伦敦烘焙小镇、&黄油与面包、廣蓮申·洋房面包等许多网红面包铺，它们都把“当天现制”当作面包的特色宣传，当采访人员询问“夜间是否降价”“剩余产品如何处置”，这三家店铺的工作人员都回答“不降价”“卖不完就作废了”“卖不完公司会派人来回收处理掉”。那些卖不出去的面包，数量真的很多吗？部分商户表示每日状况存在差异，另有一些商户提到通常不会剩余太多，仅剩下少数几种商品，大概在三四个之间。
颛桥万达广场的TOUCH泰奇和辛一铜锣烧的员工清楚说明，当天卖不出去的面包都会被销毁。“剩余的面包将统一回收给总部。”TOUCH泰奇的工作人员补充道，店铺第二天一早补充货品时，运输车辆会同时带走前一天剩下的面包
也有面包店“精打细算”
有些店铺会扔掉没卖完的完整面包，另一些则连边角料也舍不得浪费，把它们当作商品卖掉。网上很多人分享在面包作坊店购得当天剩余的面包和边角料，称用很少的钱就能吃到面包。记者调查时也看到，一些面包铺通过降价、送赠品、开盲盒等手段，努力把当天做出来的面包卖出去。
9月16日将近十点，有媒体人员在凯司令西餐咖啡社南京西路分店，发现特意设立了一个货架，上面陈列着保质期至17日的面包，售价为原价的八成。“这个价格挺划算的，”一位老先生拿起促销面包准备付款，“这是前天做出来的，味道和平时差不多。”
那天晚上七点半，离关门还有半个钟头，记者又去了那家店，发现打折货架上只剩下一块乳酪卡士达面包孤零零地待着。店员说，通常打折的面包到了下午四五点钟就差不多卖完了。要是到闭店时还没卖出去，第二天就不再进货了。
在新世界大丸百货里的石窑面包，在“惜食魔法袋”应用中推出了“盲盒”活动，以较低价格出售当天未售出的面包。一位记者以29.9元购入了一个价值在60元到65元之间的石窑面包大丸店面包“盲盒”，相当于享受了五折优惠。当天晚上七点五十，记者抵达店铺领取时，工作人员告知，面包“盲盒”的领取时间规定在晚上八点之后，可领取的数量取决于当天剩余的面包数量。
闵行区颛桥商圈里，社区面包店“精打细算”的现象更为普遍。沿着颛兴路，记者探访了数家连锁面包店。临近晚上八点，苹果花园店里仅剩十多种现做的面包未售出，附近住户陆续进来购买。工作人员透露，当天滞销的面包次日将降价七成出售。
次日也有孙北北面包和巴黎贝甜参与降价促销活动。巴黎贝甜推出了组合优惠，单独购买可享八折优惠，买两份可享七五折优惠，买三份可享六折优惠。孙北北面包则对所有产品实施统一的七折优惠，并且在其外卖平台上推出了含有隔夜面包的福袋。每个福袋里装有两个或者三个隔夜面包，分为两种售价，分别为十七元九角和二十三元九角。
元江路上的拾米面包更有巧思。负责人说明，店铺会依据近期销售情况灵活变动制作量，每日剩余的面包数量有限，通常不超过三十个，这类即制面包的有效期是三天，次日购买依然可以食用，不过口感会略逊一筹，针对当天未能售出的面包，主要有两种处置途径，一部分会被转日切成面包片再进行烘烤后销售，另一部分过夜的面包则以“一元加价”的优惠方式提供，顾客在店内消费满二十五元便有机会用一元购买一个面包，外卖渠道同样设有零元购活动，每单仅限获取一份，前一天的存货大多能够顺利售罄。”
记者近期晚间实地探访发现，五角场合生汇的面包新语有八五折优惠，石头先生的烤炉推行买四赠一活动；龙之梦的好利来通常在晚上七至八点将剩余面包切片供顾客品尝，热气饼店在美团“拼好饭”平台推出打折的面包随机礼包；颛桥的味多美、泸溪河、读酥世家视当日面包库存状况，由各店管理层决定是否实施折扣或买二赠一等营销措施；Russo Realm罗宋千礼·罗宋面包吴江路分店的剩余面包会次日分配给店员食用。
行业惯例背后可能是商业策略
废弃的面包进行报废并加以处置，是业内普遍的做法。上海市食品协会常务副会长高克敏向媒体人阐明，烘焙食品的存续时间有限，在夏季时其有效期会进一步缩短。长期以来，对于未能售出的面包甜点，一直是个棘手的问题。
一位烘焙业负责人提到，他目睹过许多晚间剩余的面包被丢弃，导致店铺附近的垃圾桶塞得满满当当，对此深感惋惜和难过。然而，出于品牌对新鲜度的要求以及食品安全的考量，他不得不采取这种措施。他补充说，临近中秋佳节，月饼销售将迎来旺季，如果继续不加节制地生产，可能会造成更大的资源浪费。
另外，行业专家指出，每天3%至5%的损耗空间表明报废程度正常，部分店铺若反复突破这一范围，或许源于未能顾及公共利益的经营方针。
面包种类繁多陈列在货架上，更能吸引顾客购买，该人士称，顾客若发现商店货架空荡荡，仅有少量商品或数量稀少，可能会难以挑选到满意的产品，也会担忧剩余的面包不够新鲜，因此部分面包店会大量生产，力求货架装得满满当当，以造成视觉上的强烈印象。
企业不忧虑花费过高吗？确实，品牌附加值高的面包，就算损耗率很大，也不会亏损。“这些废弃的面包都计入成本，最终会加在顾客身上。”他说，有的品牌为了维持“仅售一天”的新鲜感，或者不想损害正品面包的销售，即便在闭店前也不愿降价，这些都是导致浪费的因素。
除了垃圾桶 废弃食品还能去哪儿
如何处理“故意挥霍”的行为，有相应的惩戒措施吗？根据记者的调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食品浪费法》第十七条款明确，如果食品行业的从业者，在经营活动中存在严重的食物浪费现象，那么县级以上地区的市场监督管理局和商务局等机构，有权约谈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管领导。接到约谈通知的食品企业，必须迅速进行改正。
规范商户经营行为，同时鼓励公司提升社会责任意识，注重长远发展观念同样关键。高克敏透露，该组织近期将推动会员单位开展市场考察，整理数据信息，拟定周密且灵活的生产方案，根据销售情况安排生产，避免资源消耗。此外还要运用恰当的宣传手段，促使即将到期的商品迅速销售出去。
即使是一些符合规定的淘汰烘焙食品，也不应该直接扔进垃圾桶。“市面上很多被当作废品处理的食品，通常会被环卫机构进行焚烧或掩埋，其实这些废弃食品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可以当作动物饲料的原料来利用的。上海食芬实业有限公司是上海唯一拥有“废弃食品安全处置”资格的机构，专门回收饼干、薯片、巧克力、面包、糖果、方便面等食品废料，公司负责人沈锦华向媒体人透露，做好废弃食品的最终处理，是一项融合社会义务和循环思想的复杂任务。
以面包为例，首先会从工厂拆掉包装，接着人工挑出含水分的馅料或果仁，随后将这些材料放进烤箱进行干燥，干燥后再把它们磨成小颗粒，然后掺入用作饲料的麸皮、糠等填充物，最终制成饲料的半成品，卖给后面的加工企业。整个制作环节，我们会严格检测原料的营养成分和安全指标。
沈锦华谈到，公司成立十年间，已为上百家上海食品企业提供了安全处理服务，每年要处理超过千吨的各类废弃食品，数量巨大。根据客户的要求，公司会定期或者每隔一周，用厢式货车上门收取这些废弃食品，并挂上一次性封条。这些食品被直接运回工厂后才会被启封，整个过程都可以被监控，确保没有流失，而且可以追溯来源。
这套周密细致的废弃物管理方案，能够减少公司自行清理产生的费用支出，同时还可以领取一定数额的财政奖励。关键在于，它彻底防止了过期食品重新流入市场，达成了垃圾控制与物料再利用的环保目标，彰显了企业履行社会义务的担当。
网红面包店大批处理当天剩余面包的事件，激发了沈锦华的合作想法。现在很多烘焙公司实行‘前店后厂’的经营方式，店铺分布广泛，淘汰食品也散落在各处，造成回收费用大、运作不畅。但假如能联合起热门商业区内的多家烘焙公司和铺面，科学安排运输路径，也许能解决这些难题，让他们把废弃物转化为资源，实现互利共赢。